2009年9月27日 星期日

善與惡的開始 선과 악의 시작

千佛曼陀羅系列·37



善與惡的開始
善與惡皆始於自我


文·本覺法師(中央僧伽大學教授)




惡實由己作,污染亦由己。由己不作惡,清淨亦由己。淨不淨依己,無人能淨他。
——《法句經》



據説,日本佛教曹洞宗的開山祖師道元禪師(1200—1253)到中國求法時,最先遇見的老師是天童如淨禪師。如淨禪師人品高貴,是一位備受修行人尊敬的高僧。日本的道元禪師乘船到中國,於等待登陸批准時在船上遇見了如淨禪師。當時,往返於中日兩國的船隻都是從事貿易的商船,許多求法僧就是搭乘這些商船進出中國的。


只有我累積的功德纔是屬於自己的

道元禪師在船上遇見如淨禪師時,如淨禪師已經是個白髮蒼蒼的老僧了。老和尚從天童山徒步下來,爲了準備大衆的飲食而採購了香菇等珍貴物品,然後挑著擔子回去。道元禪師看見這種情形,向老和尚問道:“聽説天童山上住著許多年輕的修行人,老和尚您爲甚麽要到這麽遠的地方來,親自把這重擔背回去呢?”老和尚用堅定的眼神看著道元禪師說:“我為大衆親身服務的功德是我自己的,年輕僧人們累積的功德則屬於他們自己的。”說完又繼續挑起重擔,從容不迫地走上天童山去。之後,道元到天童山參訪,拜見了如淨禪師,並向如淨禪師請教佛法大意,而如淨禪師據説以“眼橫鼻直”來回答。這句話旨在説明“道”並沒甚麽特別,而是像眼睛橫挂臉上、鼻子垂直而立般地平凡。以上提及的如淨禪師說過的話當中,“我所修的功德是我自己的,別人累積的功德是他們自己的”這句話,能讓人體悟到“一切善與惡皆由我而始”的道理。這個嚴正的教誨告訴我們:善惡的行爲皆從我自身開 始,進而成爲我自己的罪業與功德。


人類的行爲會變成習慣,習慣則形成“業”,使我們像松鼠繞著篩子邊兒打轉,像蠶吐絲作繭自縛,被假象所困惑纏繞,一直往返於極樂與地獄。在這明擺著的現實前面,只有佛教教導我們要領悟到:去極樂的原因、下地獄的原因都只在我們自己身上,應將這些原因連根拔起。換言之,自己的業,須由我們自己去改變。要改變這一輩子的職業尚且不易,更何況是要修正累世形成的宿業?其實,改造宿業的力量就在我們自己身上,而佛教正是説破這個道理的宗教。如今,我們一定要長養智慧,洞悉自己的過去、現在與未來,並從這一刻開始改造自己。佛陀總是在提醒衆生:潔淨自身或玷污自己,其原動力皆來自我們本身。


懺悔能提升自我

此外,佛教裏還有一種稱爲“懺悔”的精神,能淨化宿業。一旦覺悟到自己此時此刻正在造惡業,當下便下定決心要把延綿不斷的惡業截斷,這種堅決的態度就是懺悔的行爲。在我們的人生中,總有被不幸的事情緊緊尾隨的時候。遇上這種事情時,我們時而驚慌失措、橫衝直撞,時而陷入無底的痛苦深淵。其實,這時候我們更應該打起精神,以智慧來觀照自己的行爲。我們必須看清自己的過失,放下所有欲望,並以虛空般的心境開始深深的懺悔祈禱。懺悔有一股很強的力量,能使我們抛開怨恨與貪慾之心,憶念佛陀的慈悲光明,在黑暗中照亮自己,並將我們引導至善處。真正的懺悔能在一瞬間斬斷黑暗與惡業的循環,而就在那一瞬間,我們將能擺脫惡業的深淵,走向幸福。這就是懺悔的力量。我們必須深信,這種力量完全是從自己身上泉湧而出的。真正的懺悔,其實是一種每時每刻都能改造自我的内心動力。


我們以懺悔來改造自我,用一顆謙虛虔敬之心來禮敬佛陀,並為自己找到一顆“願心”,帶來新的人生價值與方向。所謂願心,就是要在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中,對充滿怨恨的人生作一大轉變的姿態。當我們能帶著堅定的信心,遵循佛陀開示的善業之道並勤加實踐時,我們才能將圍繞在自己身邊的晦暗之氣去除,重新發現一個面向光明、挺拔而立的自己。這個巨大的改變,這種自我淨化的行爲,也惟有靠我們自己才能完成。(蕭悅寧譯/200900928)


出處:2008年10月16日·韓國《法寳新聞》969號

2009年9月20日 星期日

創造幸福的力量 행복을 만드는 힘

千佛曼陀羅系列·36



創造幸福的力量

智慧越深,越是深信因果


文·本覺法師(中央僧伽大學教授)



惡業實由自己作,從己而生從己起。惡業能摧毀愚者,猶如金剛破寶石。
——《法句經》




以上偈頌裏提到的金剛石指的是鑽石。筆者剛在幾天前聽説了一些和鑽石,也就是金剛石有關的故事。鑽石的原料據説是由像黑鉛那樣的碳素組成的。黑鉛一般用作鉛筆的原料,而鑽石則是人人都想擁有至少一顆的寶石,屬於價值不菲的貴重物品。





黑鉛與鑽石本屬同一原料,卻因生成過程中周邊環境之不同而最終變爲兩種不同的成品。據了解,鑽石埋在兩千米深的地下,受壓力影響而變成十分堅硬的寶石,並因地殼變動而上升至我們能挖掘到的地方。根據此原理製成的人工鑽石,其質地有別於天然鑽石,因此大多當作工業用鑽石來磨耗礦物質,而不是當作寶石來珍藏。由此可見,即使是同一種元素,依所處狀況之差異,往往會變成兩種不同的物質。還有,因爲有兩千米深的地下壓力,才能打造出最堅硬的鑽石。堅硬的鑽石能粉碎一切物質,將鑽石的這種性質用來比喻金剛的般若智慧的,正是《金剛般若經》。就像最堅硬的金剛石連如意珠也能粉碎一樣,惡業也能摧毀愚癡的人們。






從自己身上找出善惡之因




佛教教導世人要徹底地從自己身上找出善與惡的原因。我所犯下的罪惡,必須從我自己身上找出其根源。佛陀在世時,雖説弟子們有幸遇見像佛陀這麽神聖的導師,但教團裏還是出現了像提婆達多那樣分裂僧團的邪惡弟子,也有像迦羅特羅那樣愚蠢的弟子,因爲擔心自己得到的供養減少而拼死攔住女眾信徒的去路,阻止她們拜見佛陀。提婆達多聲稱要領導僧團,以一股蠻勁帶著一群初學出家人自立門戶,最後因其破壞僧團和合的業報而留下了活著墮入無間地獄的記錄。就連佛陀在世時也有這種帶著邪知邪見的弟子。然而,一切的原因都在他們自己身上,並不是別人造成他們的“毀滅”。





獅子為百獸之王。據説就在獅子死後,其他動物也會因爲感到畏懼而不敢靠近它。結果,獅子的屍體就這樣自然腐化,在其自身滋長的小蟲子的侵蝕下,最終化爲烏有。獅子的身體不是被外部的東西所分解,而是因爲自己身體内部滋生的寄生蟲而漸漸腐化。也就是說,導致獅子的身體消失的原因不在外部,而是來自其身體内部。與此同理,人們想要親近偉大神聖的導師,迦羅特羅卻爲了追求微不足道的利益而阻擋他人去路、妨礙別人追尋真理,這反倒是走上了自尋滅亡之路。這一切愚昧、錯誤的舉動,並非外在因素所引起,而是源自愚人本身。這是多麽可怕的事情啊!





世尊總是教導我們:一切原因,皆向自身尋。佛陀還告訴我們,追尋原因,不能只看到短期的、現世的,還得上溯到過去世,仔細觀察前生,從中尋找。若想知道前世所做的善惡是非, 觀察自己的今生自有分曉;欲知來世會變得如何,留意自己今生所做的行爲便可。








觀察今生可知過去未來



我們立足於此時此刻,觀察自己當下的行爲,便可進而得知自己過去的人生與未來的情形。這是因爲一切原因皆在吾人身上,一切結果皆來自我們自己的行爲。深信這種法則,就叫做深信因果。一個人越是充滿智慧,就越是相信這種因果法則。從我自己身上找出幸福或不幸的原因,這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,因爲這麽一來,我們便能深刻地體會到對自己的人生所應負的責任。我們不會將自己幸福與不幸的責任轉嫁到他人身上,而只會爲了過上正直的人生而默默地精進修行,自己的生活面貌也會因此而顯得可貴。展現在我們眼前的人生將不再充滿不平或不滿, 反之,我們將學會總是在寂靜之中觀照自己的行爲。





我所犯下的罪過,皆因我自身而起,就如同金剛石能粉碎如意珠那般,我的罪業也將摧毀我自己。佛陀的這段話,是在警惕並囑咐我們,要對這個真理懷有敬畏之意,並時時銘記在心。(蕭悅寧譯/200900920)





出處:2008年10月7日·韓國《法寳新聞》968號



2009年9月10日 星期四

千佛曼陀羅系列35:존경받는 스승이 되는 길

千佛曼陀羅系列·35



如何當一位備受尊敬的導師
嚴以律己,自得弟子追隨



文·本覺法師(中央僧伽大學教授)





若欲誨他者,應如己所行。自制乃制他,克己實最難。
——《法句經》



這是《法句經》的第一百五十九首偈頌,與柏達尼卡帝舍比丘有關。柏達尼比丘為五百名比丘大衆的老師,他對五百比丘的修行要求十分嚴格。可是他自己回到住處後非但不打坐,而且還躺下來很安逸地休息,接著又強求弟子們繼續艱苦的修行。結果,弟子們越來越不信任自己的老師柏達尼比丘,並因身心疲憊而無法繼續真正的修行。佛陀知道這件事後宣說了以上的偈頌,教導我們:在成爲別人的導師之前,一定得先自我觀察,看看自己身為一名導師,是否真的毫無遜色之處。一般人總是寬以待己,嚴以律人。要成爲一名真正的導師,則必須表現出與此相反的態度。

翻開記錄佛陀日常生活的經典,我們就會發現佛陀總是“一日一食”,終其一生,未曾改變。在天剛拂曉時,佛陀總是手持鉢盂走上大街,與大衆一起托鉢乞食。佛陀教導徒眾,要將食物分給患病的弟子。至於那些身體虛弱的修行人,佛陀則特別指示他們要在晨間以稀飯來補充體力。此外,我們還能找到佛陀爲了照顧無法適應“過午不食”的弟子,而讓他們以果汁或粥水充飢的記錄。然而,佛陀自己卻總是一日一餐,完全降服對飲食的貪慾。



畢生與大衆一同乞食的佛陀


導師的形象不在遠處。在衣、食、住等日常生活中給弟子們展現甚麽樣的形象,似乎就足以説明一名導師的資格。遠在天邊的人很容易贏得尊敬,但同在一個屋簷下生活起居的人要受他人尊敬卻不是件容易的事——因爲其行住坐臥、語默動靜皆被人如實觀察。因此,與身在遠處的人相比,要獲得近在眼前的家人、親朋好友或直系弟子的尊敬,那是十分困難的。據説,佛陀總是與一千二百多名大衆一起生活。也就是說,那衆多的弟子們是一邊觀察佛陀的一舉手一投足,一邊完善自己的修行生活的。弟子們記錄的佛陀傳記裏總是洋溢著對佛陀的尊敬之情。對他們來説,佛陀並非有意修飾自己的言行,而是一位根據真理來生活的導師。洞悉真理後,生活本身就能展現真理,而佛陀則被視爲個中典範,在經典中留下了神聖言行的紀錄。也因此,佛陀的其中一個名號稱爲“調御丈夫”。


當然,這個名稱的意義雖以“善於教化衆生、使衆生覺悟的覺者”爲主,但其中也含有“善於調御自身而證得正覺”之意。既然善於教化他人,佛陀自然也是個善於調御自我的人。佛陀在成道前所修的六年苦行,亦可視爲降伏自我的一段時間。調伏自我,不受貪嗔癡牽引;去除渣滓,雖出污泥而不染。能如此圓滿地調御自我,這正是我們的導師——佛陀。實踐這種生活的佛陀向自己的弟子說道:“若欲誨他者,應如己所行。”這句警策之言如雷聲般響亮,直達弟子心中。因此,聽到這第一百五十九首偈頌的弟子們據説當下就證得了預流果。

在近代高僧當中,性澈大師八年内“長坐不臥”的修行故事相當有名。據説,在桐華寺大殿内見性後,大師就一連八年不臥不睡,精進修行。有一天,大師在道峰山望月寺暫住一宿,並一如往常般長坐不臥,徹夜修行。相傳望月寺裏的春城老和尚當時在一旁目睹此景,竟不顧自己已年近花甲,也學起性澈大師來,開始長坐不臥地修行。



修飾過的言行容易露出破綻


若爲人師表者嚴以律己,則弟子光是看見老師的言行就會想要努力端正自身。佛陀制御三毒,以智慧與慈悲來完善自我,為我們留下了意義深遠的身教。近代祖師以長坐不臥的難行苦行來斷絕五慾,重新在我們心中烙下了這個時代的導師形象。看看今日的我們吧。自己言行不正,卻總是強求他人端正自身;自己過著飽滿富足的生活,卻要求別人簡樸度日。世間變得本末倒置、混亂不堪,到處充滿了彼此之間的不信任。如今雖有“爲時已晚”之感,但還是希望我們能秉承佛陀“若欲誨他者,應如己所行”的教誨,在生活中信受奉行。(蕭悅寧譯/200900910)


出處:2008年10月1日·韓國《法寳新聞》967號




2009年9月2日 星期三

若欲爲人師表……남에게 스승이 되려면

千佛曼陀羅系列·34



若欲爲人師表……
心存慚愧,方為師徒


文·本覺法師(中央僧伽大學教授)


第一將自己,安置於正道,然後教他人,賢者始無過。
——《法句經》



禮敬佛陀時,我們常稱頌“三界導師”、“四生慈父”。“三界導師”裏的“三界”,指的是:受欲望所奴役而度日的衆生世界、被肉體的本能驅使而生活的衆生世界、擺脫欲望與本能而在思維的世界裏生活的衆生世界。“導師”則是善於將三界裏的所有衆生引入正途的老師。“四生”指的是四種生命現象:像人一樣從母胎而生的、像鳥一般從卵殼而生的、如蚯蚓或蚊子等在潮濕之處出生的,以及像蝴蝶或蟬那樣於蛹中所生的。對待一切生命現象,佛陀皆扮演仁慈父親的角色,故稱“四生慈父”。佛陀在成就正覺後,總是強調“不殺生戒”,宣說“所有衆生遭侵害時皆生苦楚,當以慈悲心善護之”,將其視爲佛弟子必須嚴守的“第一戒”。


“導師”:可畏而肩負責任的位置

在登上導師的座位後,佛陀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如仁慈的父親般保護衆生。身為導師,首先要以慈悲來端正自身,此乃第一之戒律。上述偈頌“第一將自己,安置於正道”的句子,使我們想起禮敬文中的“三界導師”、“四生慈父”。要成爲他人的導師,須擁有引導人們走上正直道路的敏銳能力,也須有慈父般的胸懷,用慈悲來包容一切衆生。為人師表,意味著必須先從多方面檢討自身。導師的位置,真是個可畏而又肩負重任的位置啊!

若閲讀《四分律藏》,便會發現裏面所說的“和尚之法”與“弟子之法”,也就是說導師須具備導師的資格,而弟子也應盡弟子的本分。和尚若無法成就五種法,那是不能給別人授具足戒的。所謂五種法,係指須成就的戒、定、慧、解脫及解脫知見。此外,身為導師還得具備的五種法包括:正確的信心、對他人的慚愧之心、常反躬自省、精進不懈以及過人的記憶力。符合這五種條件,才算具備爲人師表的資格。與此同時,弟子在面對導師時也必須嚴守五種法度,才算是擁有弟子的資格:對他人生起慚愧之心、反躬自省並心生懺悔、謹遵師教、嚴守威儀、追隨導師且態度恭敬。重要的是,“和尚之法”與“弟子之法”皆有一條須共同持守之法,那就是對他人、對自己都得從内心深處生起慚愧之意。慚愧之心是邁向一切善法的開端,若不懂得自我反省、心生懺悔並感到慚愧,則導師與弟子皆無教授他人或受教於人的資格。

《華嚴經》中亦經常可見“慚愧莊嚴”之說,其意為“對内外一切心生慚愧,反躬自省,並以此莊嚴自身。”“莊嚴”為“以飾品裝扮自身或以香花等佈置周圍,使神聖端正”之意。


不能慣於只揭人瘡疤


今日的我們只習慣於掩飾自己的過錯,而指責別人的缺陷、揭人瘡疤。然而,“慚愧莊嚴”所要求的卻是與此相反的生活。深入觀察自我,深深地反省自己的缺陷與錯誤,並生起慚愧之心,如此方能擁有真正的師德,如此才能具備弟子謙恭行事的資格。對此細細推敲,自然會領悟到端正自己的人生乃是頭等大事。爲人師表者更是如此。批評別人的是非對錯之前,必須毫不猶豫地把對外的認識方向轉向自己,過上“迴光返照”的生活。爲甚麽要這麽做呢?因爲我們害怕與“慚愧莊嚴”的美德擦肩而過啊!

高麗時代普照國師《誡初心學人文》云:“深觀能禮所禮,皆從真性緣起,深信感應不虛、影響相從。”“影響相從”,正如影子按照原本的樣子顯現、回音根據本來的聲音反響一樣,我自己的樣子不端正,那就不可能要求我的影子顯得正直;我的聲音不夠勻稱,那就無法期待回音會很平均地震響四方。當我的禮敬之心真實不虛時,佛陀的感應加被亦不會落空。且讓我們細細咀嚼其中含義,並將此真理銘記在心:端正一切,由我開始。(蕭悅寧譯/200900902)


出處:2008年9月22日·韓國《法寳新聞》966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