貪慾與怨恨的關係
貪慾會傷害他人、累積怨恨
文·本覺法師（中央僧伽大學教授）
圖·李鎬信
施與他人苦，為求自己了；彼為嗔繫縛，怨憎不解脫。
活著，有時説不定是一件給其他衆生帶來痛苦的事情。從果腹充飢到日常生活中的各種瑣碎小事，我們總是以犧牲其他生命而換來自己的生活。生命得在相互依存的關係中維持發展，然而我們卻互相“施苦”更甚於“予樂”。因此，我們眼前的人生總是處於互相折磨的痛苦狀態之中。
讀過蓋爾·艾斯尼茨寫的《屠宰場》的話，就會領悟到人類的生活給其他衆生帶來多大的痛苦、人們如何被怨恨的鐵鏈牢牢束縛。《屠宰場》記錄了美國大型屠宰場的現場情景。屠宰場的主人僅僅爲了提高生産力與經濟效益、追求最大利潤這一目標，而不惜將垂死的牛隻與宰牛的員工趕進殘酷非人的環境裏。千重萬重的怨恨鐵鏈如此層層相扣，讀起來著實令人不寒而慄。
西方的思想總是對一切生命進行層層分類，從低級生物到人類，然後再到獨一無二的“神”。從一開始，動物似乎就已被當作是為了人類而存在的犧牲品。然而佛教卻不是如此。一切衆生都同樣在生活中受苦，因此他們的生命價值也是一樣的。佛教對生命的教育始於此處。肉類可説是怨恨的“結晶體”，人們將肉類端上餐座，嘻嘻哈哈以此為樂，這也是值得反省的。
以“怨恨結晶體”來擺設餐桌的人們
除了美國的屠宰場，從過去到現在，人類歷史的潮流都是朝著“以人類自身的利益與快樂為最高價值”的方向發展。這股巨大的潮流就像是瀑布的水柱般，流向力道強大的一方，然後沾沾自喜地說這就是人類偉大的歷史。然而，在這個被視爲理所當然的歷史潮流中，釋迦牟尼佛的誕生卻給所有人帶來反思生命的契機，為我們留下了偉大的教誨。即使在兩千五百多年後的今天，《法句經》的字裏行間仍可感受到佛陀那栩栩如生的教誨，叮囑我們絕不能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，因爲那樣只會使雙方的人生都充滿怨恨。這種充滿怨恨的人生持續下去，痛苦自然就會尾隨而至。怨恨的積累源自我們自身的慾望與貪念，要消除怨恨的話首先得先減少貪慾才行。
東方的思想向來都建立在精神價值觀上，並將其置於物質價值之上。釋迦牟尼的“無我”與“慈悲”、“空”和“緣起”；老莊的“無爲自然”或“玄之又玄”的思想；孔子的“仁義禮智”，這些全都是重視精神價值甚於物質的例子。然而，二十世紀以後，這種東方價值觀失去了平衡，物質價值觀佔優勢的現象日益嚴重。物質價值講究生産性與經濟效益，由於偏向這種價值觀，結果連生命的價值也淪落到要以物質的邏輯來衡量。如此一來，人們就像上述屠宰場事例那樣招來惡果，使自己無法擺脫飽受怨恨糾纏的人生。
人類也好動物也罷，大家都只是在共同延續地獄的痛苦而已。在此，我們謹將佛陀在《法句經》裏留下的教誨銘記在心，努力恢復精神的價值觀。人為萬物之靈長，但只要一天不將無明連根拔起，濃厚的愚昧陰影就會一直存在。以佛陀教導的“緣起”來觀察一切衆生，我們將能體悟：原來自己的人生是以其他衆生的犧牲為條件的。
佛教不是引導人們盲從“絕對者”的宗教。相反的，佛教教導我們體悟緣起的智慧，領悟自己與其他生命形成的“有機”的生活關係。要體悟這種智慧，每一天的生活顯得至關重要。首先要覺察一個事實：離開日常生活，我就再也沒有足以修正自身的基礎了。我們需要一種自覺，好讓自己通過每一天的真實生活，截斷纏繞在身的怨恨鐵鏈，重新振作出發。
佛教是讓人體悟生命有機關係的宗教
如果能洞察根源，知道自己的生活其實是靠犧牲其他生命換來的話，那我們就會對一切衆生心懷無限的感恩之情。此外，我們應開始努力，在生活中盡量避免與其他衆生形成怨恨的關係，因爲若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，那怨恨的枷鎖將永無切斷之日。
我們的飲食文化不過是眼前所見的現象，若觀察日常生活中的所有細節，那就會驚覺：原來我們在生活中極少“施恩”，“懷恨”的情形倒是四處“蔓延”。職是之故，我們應對一切事物心存感激、少慾知足，並以這種態度來互相消除怨恨之心，尋找相生共存之道。爲了達到這個目標，我們首先要在日常生活中自我省察，讓自己能擺脫一切怨恨。且讓我們精進努力，至少在結夏安居（佛陀時代留下的修行傳統）期間以緣起法來思考生命的問題，並培養智慧，學習對一切衆生感恩。（蕭悅寧譯/20100518）
出處：韓國《法寳新聞》1004號（2009年6月29日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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